本月初，中欧贸易投资磋商机制第二次例会形成16项成果共识，就贸易与投资平衡、出口管制、知识产权、世贸组织改革等议题进行了建设性沟通。这是在当前摩擦升温的背景下，一次“来之不易的阶段性成果”。不过，这种局面也在某种程度上创造了一些新的机会。但这并不意味着，整体经营环境就是健康的。唐亚东： 我认为，最大的挑战在于企业能否继续在中国实现盈利。你不会。过去，这甚至还没有被正式承认为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价格下跌和竞争异常激烈，对供应链产生了双重影响，既有不利的一面，也带来了一些积极效果。单从企业角度讲，如果中国真把"内卷"治好了——价格回升、利润回暖——对那些在中国设计生产出口海外的欧洲企业，物美价廉的优势不在，是否可能面临更大压力，会有更多企业在竞争中落败。在中国经济保持两位数增长的黄金时期，欧洲企业的经营业绩相当不错。说实话，这个问题目前可能还有争议。唐亚东 ：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假设，我认为其中确实有一定道理。本文为对话整理，嘉宾观点仅供参考，不代表立场。比如就有经济学家认为，中国产品之所以这么有竞争力，恰恰是因为中国市场的内卷式竞争能够迅速推动产品技术的迅速迭代，最终的结果就是，中国企业拥有强大的产品迭代能力，凡是能在中国市场取得成功，就有能力在全球市场竞争。： 你们的报告里多次提出了“内卷”这个词。当然，并非所有行业都是如此。近期在全球化智库（CCG）主办的2026企业出海交流大会期间，与中国欧盟商会秘书长唐亚东（Adam Dunnett）展开的对话，可窥探一二。唐亚东深耕中国多年，他和欧洲企业代表一样，都充分认识到中国市场在供应链和产业集群方面的世界领先地位，以及中欧合作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但对一些问题上的认知温差同样真实。打个比方，如果我告诉你，一套房子现在售价500万元人民币，但再等六个月，价格就会降到400万元，你今天还会买吗。我认为，这一点已经得到广泛认可。这里所说的供应链布局调整，既包括“在中国，为中国”，也包括“在中国，为世界”。竞争是好事，但我们一直强调的是健康的竞争，而不是不计代价的竞争。即欧洲企业正从“在中国，为了中国”的战略转向“在中国，面向全球”的战略。从市场红利到供应链红利。它们并不是在中国建立这些企业、参与这种商业模式，而是在利用现有的市场环境。但近年来，随着内卷式竞争日益加剧，中国大多数行业的企业都面临经营压力。事实上，据中国欧盟商会《商业信心调查2026》，75%受访欧企认为其在华生产效率高于全球其他地区，当中国从单纯销售市场升级为全球创新中心与供应链枢纽，欧洲企业在华经营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我认为，如果你去问大多数中国企业，它们也会告诉你这一点。坦率地说，过去不少人对借贷持谨慎态度，因为如果企业无法获得投资回报，就会担心还不上贷款及其相应责任。【对话/ 高艳平】。10月17日中国欧盟商会秘书长唐亚东（Adam Dunnett）与交流 杨思诚摄。当然，治理内卷肯定会带来劳动者福利的增加，这是大好事。我认为，企业都明白，持续的价格下跌不可持续。目前，许多行业和市场都需要整合、兼并和调整。这意味着，尽管中国市场本身的经营难度有所增加，但中国在全球供应链中的重要性实际上进一步提升了。企业看到机会，是因为政府明确表示某些行业属于重点发展领域。因此，当人们担心价格继续下跌时，就会推迟消费，不愿意花钱，也就无法有效刺激经济。2025年6月，新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正式通过，为恶性竞争划出法律红线。当前共识的落地正在进行中。这是有原因的：适度的通胀有助于让消费者愿意消费和支出。但总体而言，如果企业赚不到钱，这显然不是一件好事。它们需要做出哪些调整。随后，银行也会认为，既然这些行业是国家的重点发展方向，就应该向相关企业提供贷款。我再提供一个数据：94%的会员企业认为，中国是一个重要或非常重要的采购来源地。因此，我认为，我们应当谨慎地将内卷式竞争视为一种发展模式。中国企业当时也发展得很好。正如我刚才所说，企业只有认为投资能够获得回报，才会愿意投资。但在中企加速出海的当下，中欧双方从学术界、企业界到商会组织，讨论的氛围和张力仍在。： 最新发布的《欧盟企业在中国建议书 2026/2027》揭示了一场重大战略转向。唐亚东： 价格持续下跌并不是一件好事。不过，从中期到长期来看，我不确定这对中国是不是一件好事。如果它们看不到回报，就不会投资。：的确，中国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已表示，未来几年将通过制定标准、加强价格监管和质量监督等措施，遏制这种恶性竞争。正如我刚才所说，欧洲企业和其他外国企业确实会利用中国价格下降所带来的机会，但它们未必会投资于造成这种局面的企业。即使是在疫情之前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它们的表现依然良好。企业之所以投资，归根结底是因为它们预期投资能够带来回报。你认为，欧洲企业受到的冲击，更多来自中国市场竞争的激烈程度，还是来自中国企业创新速度之快。世界上大多数央行都将通胀目标设定在2%至3%左右。从企业调整供应链布局的情况来看，选择将供应链迁回中国的企业数量，接近选择将供应链迁出中国的企业数量的四倍。尽管如此，地缘变量越重，越需要听见彼此的真实声音。2026年9月22日，北京—中国欧盟商会发布的《欧盟企业在中国建议书2026/2027》 中国欧盟商会官网。我们当然可以找到一两个例子，说明这种竞争在某些情况下推动了创新。因此，我们看到的情况并不是越来越多的企业加大对华投资，而是越来越多的企业利用中国的供应链，因为这里的供应链成本较低，而且产品质量也不错。如果我是中国纳税人，对这种情况恐怕不会感到满意，因为一些企业依靠补贴、低利率或营业收入维持经营，而最终总得有人为这些成本买单。正如你刚才提到的，75%的欧盟商会会员企业认为，中国生产效率高于世界其他地区。中国过去并没有采取这种发展方式，而且中国政府已经明确表示，要解决内卷问题。